燕淮似乎很怕冷,一身厚锦织袍外面还罩了极厚的狐裘,比何雨柱还要臃肿几分。两方的火把点得明亮,将及而立的北燕君主似笑非笑欣赏着对面女子苍白的脸色。
他一手拢着狐裘,一手抓着一个瘦弱女子的后领,丝毫不觉得这般挟持女子的动作有辱他君主的身份。
而对面的女子身后的人马,都已瞠目结舌,不知作何神情言语。
何雨柱突然很想笑——毫无血色的脸上勾勒起讽刺而辛酸的笑容,火焰吞吐间照的令人心寒。
森寒的铁甲和马匹鼻前齁出的白烟之间,仅有的两个女子,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。
她对面的女子,身形羸弱,面色惊惶,面上已是泪痕满面,丝毫没有何雨柱轻甲银袍的气度。然而纵使面前的女子百般比不上她。
却仅有那一张脸,便够了。
瘦弱下去的面庞掩不下与她一模一样的轮廓,满是惊惶的眸子不能洗刷那眼睛与她一模一样的事实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女子的面庞,扫过火把下燕淮笑的风流而诡秘的神色,扫过燕淮身后的百余骑士,最后停在了身侧白衣书生的脸上。
宋邦言深深、深深地看着对面的女子,眼中是悲喜交加,又是极尽的苦涩。
苦寒相识,她与他共同散尽本就没什么的家财,搏他上京的一次赶考。无数个忍饥挨饿的夜晚他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,临行前他发誓只要他考取功名便立刻将她接来……
然而状元及第,朝堂觐见,看到天下第一女子的那张脸,他骤然明白,全错了。
他不能把她接来,他甚至不能认识她。皇帝愈是看重他,他便愈不能与她联络。
他不能把她暴露在皇帝面前。他不能让皇帝知道她。
与皇帝一模一样的脸,绝不能存在于这个世间。
“陛下,”燕淮似笑非笑,“不肯认自己的亲姐姐吗?”
何雨柱扣住马缰的手,咯吱作响。她面上颜色难辨,目光如电,直直射在了对面的女子脸上。然而自始至终,那女子没看她一眼。她的目光,一直停留在何雨柱的身侧。
何雨柱忽然便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了,自己禁卫阁领的怒喝,燕淮骤然震惊的面色,出鞘剑戟的银光,仿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。
她只看到身侧的白衣书生骤然跪在她马前,又骤然扑向燕淮那方,一把拉过被燕淮提在手里的女子,狠狠推向何雨柱一侧。
又以一个书生绝对做不到的速度从胸口拔出一把短匕,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刺向燕淮的胸口!
北燕军箭如雨发,枝枝刺入宋邦言背后,宋邦言鲜血涌出的口边惨笑不灭,他扑向瘦弱的女子,鲜血涌出间一遍遍大喊“快跑”,倒在了两军之间,朝向爱人和何雨柱的方向。
何雨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高喝那一句“救人”,那一夜的刀光剑雨里,她最终只记得自己狠狠抓住了女子全是骨头的手腕,以及宋邦言倒下时圆瞪眼睛里的目光。
“有伤情男女,求之不得之感……”
十一字,自此成魇。
双生会后来被话本子描摹千万遍,还因那一会的同时,一场极尽狠辣坚毅的偷袭同时发生。北燕两万军队,在李何雨柱和燕淮相会的同时。
意欲偷袭毫无军备的渝州城,却在刚越过界碑的第一座卫城就遭遇了极顽强的抵抗。那一场抵抗,时任礼部侍郎的宰相大人带病上阵。
指挥不足三千人的守城军和皇帝卫队以及城内的百姓,两万对三千,生生扛了整整一夜,直至援兵到来。
“调北韬卫北冥卫十万军队,直取北燕顾城离城!传信两卫将军,渝州城破之时,若顾城离城未破,叫他们提头来见!”
“陛下,顾城离城乃北燕军事咽喉要道,恐攻不下来啊!”
“那就叫渝州给朕扛着!要么渝州不失,要么两败俱伤!既然燕淮肯出偷袭这样的下策,就让他自己算这笔账!”
纵马回城的一行人,当首的何雨柱面罩寒霜,飞奔之间盔上碎缨成了笔直一线。
一夜飞奔,边界通红的战火色依然灼烧着一队人的双眸。何雨柱嘶声催马,身侧禁卫阁领已然大吼:“陛下,前面就是战场了!危险啊!”
大吼拦不住银色的身影。那一场传奇之战,年轻的女帝纵马杀入北燕军中,生生穿破敌阵奔入城内的情景,亦为无数传记描摹。
那一夜她杀入城门,周身浴血宛如战神下凡,鼓舞了一城军士百姓。她周身满是凌厉杀戮之气地大步迈入临时指挥之所。
令守卫的将士都为之一震,却无人知道,年轻的女帝刚刚负手站定在屋内,便霍然昏倒了下去。
两眼一黑,便再无知觉。
何雨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,那时渝州城援军已到,北燕军也已退去,侍女将一枚小小的兵符呈上来,“陛下,这是今早林大人留下来的。”
调动城内守卫军的兵符。
侍女试探着何雨柱的神色,轻声道,“陛下昏了一夜,林大人和大将军传令封锁了消息,林大人昨夜又是指挥战事又是探查陛下病情,把脉煎药都未让奴婢们过手,一夜未眠呢。”
用过午膳何雨柱屏退了所有从人,孤身一人走到了林修询的房间。迈入房中林修询正合衣浅眠,何雨柱在房中站了一瞬低首便要出去,却听见榻上人的低唤,“陛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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